城市入夜,喧嚣像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路灯拉长的影子,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斑驳陆离。
林远坐在电脑前,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。他手里握着鼠标,目光却并没有聚焦在网页的任何一个像素点上,而是游离在虚空之中。窗外,月亮很圆,光华如水银泻地,静静地流淌进这间略显清冷的屋子。
这种等待,已经持续了很久。
对于林远来说,屏幕上的光标闪烁,就像是一个无声的倒计时,将他的思念一点点磨平,又重新塑形。他并没有急着去点那个名为“传情·我爱你”的按钮。他知道,有些话,一旦出口,就不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独白。
因为那个账号,他连名字都不敢写。
他和苏念的结束,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,也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。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周末午后,她默默地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,电话、微信、社交软件,像切断一根线一样干脆利落。没有解释,没有告别,只留给他一个名为“未知”的句号。
起初,林远试图寻找她的踪迹。他曾在深夜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,期待着那声冰冷的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”,但他更害怕听到的是女声的机械提示。后来,他学会了在深夜翻阅她的社交动态,看着她发的新照片,看着她笑,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酸涩而沉重。他试图私信,试图留言,但那些红色的感叹号,像一道道无形的墙,把他死死地挡在墙外。
他不想成为她的困扰,不想让她的新生活里出现任何不安定的因素。但他又无法停止想念。那种想念不是疯狂地想要占有,而是变成了一种习惯,一种深夜里独自咀嚼的苦涩回甘。他想知道她好不好,想知道那个曾经因为雨天没带伞而依赖他的女孩,现在是否学会了独自撑伞。
于是,他找到了“传情·我爱你”这个平台。
这里不需要实名,不需要头像,甚至不需要真实姓名。在这里,他只是一个匿名的倾诉者,一个跨越了屏幕与现实的守护者。他选择“定时发送”,是因为他觉得,有些心意,应该在恰当的时间,以恰当的方式抵达,而不是在她忙碌或疲惫时,强行闯入她的生活。
今晚,是距离他们分手的第300天。
林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,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的斟酌。他不想写那些煽情的誓言,也不想写卑微的挽留。那些都太轻浮,太廉价,配不上他们曾经那段纯粹的时光。他只想写一些实实在在的、关于生活琐碎的温情,就像当年她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那样。
“今晚的月色很好,不知道你那边的天气如何?”
林远停顿了一下,删掉了这句略显生硬的开场白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重新开始输入。
“以前总觉得日子很长,长到可以挥霍;后来才发现,日子很短,短到转眼就过了三百个日夜。今天路过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,老板娘还在,只是换了一个新的招牌。我点了一碗和你一样的牛肉面,加了双份香菜,味道好像还是当年的样子,只是吃的时候,旁边少了一个说话的人。”
写到这,林远的心微微一颤。这是他第一次,如此坦荡地承认那个人的缺席。以前,他总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在怀念,但此刻,在键盘的敲击声中,他似乎感觉到了苏念的回应——一种灵魂深处的共鸣。
他继续往下写,字迹越来越流畅,心绪也渐渐变得平和。
“其实,拉黑我并不是你的错,也不是我的错。我们只是到了人生的不同路口,不得不挥手作别。我以前总觉得,爱就是要紧紧抓住,不放手。但最近我明白了,有些爱,是‘我很好,希望你也好’。我不希望因为我的打扰,让你对‘回忆’这两个字感到厌烦。我想把你藏在记忆里最干净的那个角落,那里没有打扰,只有阳光。”
“听说你最近换了工作,环境应该不错吧?希望你每天都能睡个好觉,不用担心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,也不用为了谁的笑容而勉强自己。记得给自己留一杯热茶的时间,记得在下雨的时候带伞,记得……偶尔想起我的时候,嘴角能有一点点弧度。”
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排列出来,像是一封没有邮票的信,却承载着比信件更沉甸甸的分量。这是他对自己的一种救赎,也是对这段感情最后的致敬。他没有要求她回复,没有期待她感动,他只是想把这份心意,像月光一样,静静地洒在她的窗前。
林远点开了“定时发送”的选项。
他设定了发送时间:凌晨12点整。
这是她通常入睡的时间,也是最安静的时候。他不想让这条信息在嘈杂的白昼里被淹没,也不想让她在看到信息时感到突兀。他希望这条短信,能像一阵晚风,轻轻地拂过她的心湖,激起一圈涟漪,然后归于平静。
看着屏幕上“发送成功”的字样,林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那一刻,他感觉心中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,终于落地了。
他并没有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,也没有那种“终于说出口了”的快感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。原来,真正的告别,不是声嘶力竭,而是这样的悄无声息。他把想说的话都说了,把想念都传递了,剩下的,就交给时间吧。
他关闭了浏览器,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。
但他并不觉得害怕。因为他的心里,还亮着一盏灯。那是他刚刚发送出去的心意,是他在时光里默默绽放的爱意。虽然不能以真名示人,虽然不能面对面相拥,但这份爱,依然真实地存在过,温暖过。
窗外的月华似乎更亮了些,星星在夜空中微曳,像是在回应他此刻的心情。
林远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他想象着苏念在深夜醒来,拿出手机,看到了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。也许她会疑惑,也许她会微笑,也许她什么感觉都没有,直接关掉手机继续睡去。
无论哪种反应,对他来说都已经足够了。
爱在时光里绽放,也终将随着时光慢慢沉淀。他不再执着于结果,因为他已经完成了对自己内心的交代。他守住了自己的尊严,也守住了对她的祝福。
在这个虚拟的平台上,他留下了一个匿名的背影。而在现实的世界里,他将带着这份爱与释怀,继续前行。未来的路或许还会遇到很多人,但他知道,有些人的出现,就是为了教会我们如何去爱,如何去放手,如何在没有对方的世界里,依然活得温暖而明亮。
夜深了,风起了。
有些话,不说出来永远是遗憾;传情·我爱你,帮你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话,让爱在时光里,找到它该有的归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