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,红色的感叹号像一道无声的伤口,横亘在两人之间。这是第三次了,也是最后一次,我试图发送那条早已编辑好的消息,却只能在“消息已发出,但被对方拒收了”的提示中,独自面对满屏的漆黑。
陈默,是我。那个曾经在你面前喋喋不休、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的陈默,现在连一个点击发送的资格都没有。江晚,是你。那个在争吵后,决绝地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的女人。
这已经是拉黑后的第七天。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,霓虹灯在夜色里拉出光怪陆离的影子,可我的世界,却像是一口深井,沉寂得可怕。我们之间没有第三者,没有原则性的背叛,仅仅是因为一次激烈的争吵,一句意气用伤人的话,和谁也不愿先低头的倔强。你说我太固执,不懂你的委屈;我说你太敏感,看不清现实的无奈。我们都在等,等对方先开口,等那层窗户纸被捅破,却没想到,这层纸,最终变成了玻璃墙。
其实,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想念。想念你赖在沙发上看书时踢我的脚,想念你煮面时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,想念你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弧度。可是,想念在现实的拉扯面前,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每一次拿起手机,想要发送一句“晚安”,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,却总是不敢落下。我怕打扰,怕那是你眼里的厌烦,怕那通向你的路,已经被你亲手堵死。
深夜两点,失眠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。我蜷缩在客厅的旧沙发上,看着手机里那个红色的感叹号,心里那股压抑了七天的情绪,终于决堤。我不甘心,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,不甘心所有的解释都变成空气。但我更明白,现在的我,无论说什么,都显得那么拙劣和多余。直接发消息会被拒收,打电话会被拉黑,去你公司楼下等?那更是我不愿做的、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指在搜索栏里无意识地划过,鬼使神差地,我输入了“传情·我爱你”这几个字。
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,我愣住了。这是一个专门做匿名情书和定时短信的平台。浏览器的界面很简洁,没有花哨的广告,只有一行行温暖的提示语。我想起了简介里说的那句话:“有些话,不说出来永远是遗憾;有些爱,藏在心里会变成尘埃。”
我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。是啊,如果不现在做点什么,这段感情可能真的就真的成了遗憾。
我点开了“定时发送”的选项。选择这个功能,是因为我既想告诉你我的存在,又不想给你造成压力。我不想让你在生气的时候看到,也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死缠烂打。我想选一个特殊的时间点,一个既不尴尬,又能触动你心弦的时刻。
我选了今晚的23:59。最后一秒。我想象着,在那个时间点,城市即将沉睡,万籁俱寂,你也许正关上手机准备休息,也许正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。这时候,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短信,会不会像一颗流星,划过你平静的心湖?
输入框里,我删删减减,最后只留下了这一段文字:
“江晚,见字如面。
这几天,这座城市下了好几场雨。我站在阳台上看的时候,总会想起以前你总嫌我晾衣服不干净,站在我旁边唠唠叨叨的样子。那时候我觉得烦,现在却觉得,那是世界上最踏实的声音。
我试过所有的联系方式,但我都放弃了。我不想用卑微去换取一个回应,更不想用纠缠去消耗我们仅存的一点情分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我学会了。学会了在你说冷的时候先递外套,学会了在争吵时先闭嘴听你说完,学会了像你希望的那样,成为一个更成熟、更懂得包容的人。
那天的争吵,是我太冲动了。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想问题,只顾着发泄自己的委屈。对不起,真的很抱歉。但这句抱歉,我不想通过电话里生硬的语气传给你,我想让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能感受到这份歉意。
我没有怨你拉黑我。拉黑是一种保护机制,说明你在意,说明你不想让自己受伤。我尊重你的选择,也尊重我们过去的感情。既然你选择沉默,那我就用沉默来守护你。
不用回复我。这条信息发出来,只是为了了结我心头的一个结,也是为了让我自己,能睡个安稳觉。明天醒来,希望你依然能看到明天的太阳,依然能拥有那个爱笑的自己。
祝你,岁岁平安,万事胜意。
—— 一个很想你,但不再打扰的陌生人”
写完这段话,我深吸了一口气。字里行间,没有歇斯底里的挽留,没有无理取闹的质问,只有一种近乎于“诀别”的平静。我把这些文字发送了出去,设置了定时发送的时间,是今晚23:59。
看着倒计时归零,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话框:“定时短信已发送成功。”
那一刻,心里那种沉甸甸的石头,似乎终于落地了。我关掉浏览器,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,但依然没有关灯,依然没有睡意。
我在等待。等待那个23:59的到来,等待手机震动,等待那个也许永远不会响起的提示音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灰白。凌晨一点,两点,三点……我的手机始终静悄悄的。没有回复,没有拉黑解除,甚至连一条红色的感叹号都没有出现。
我看着天花板,开始想象江晚收到这条短信时的情景。
也许,她早就睡了,手机被放在床头,这条短信被挤在垃圾短信的夹缝里,她根本没看见。也许,她看见了,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,觉得是个陌生人的骚扰,然后随手删掉。又或者,她醒了,看着屏幕上的文字,眼眶微微湿润,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不回复。因为拉黑是她的保护色,而现在的沉默,是我们最后的体面。
每一种想象,都让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。但我没有后悔。因为我明白,这条短信的目的,从来就不是为了复合,而是为了成全。成全她的安宁,也成全我的成长。
在这个过程中,我学会了控制情绪。以前遇到问题,我总是急着辩解,急着证明自己是对的。现在我明白了,真正的成熟,不是把道理讲给对方听,而是理解对方为什么听不进去道理。真正的爱,不是占有,而是即使我无法给你想要的,我也会尽力让你过得好。
我在沉默中,完成了一次自我的救赎。我不再是一个只会索取感情的人,我开始思考如何去付出,如何去尊重,如何去祝福。这种成长,比任何争吵后的和好都来得更加深刻。
终于,时间指向了23:59。
那一瞬间,手机屏幕亮了起来。我几乎是屏住呼吸,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。心跳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叮”的一声,微信弹窗跳了出来。
江晚。头像是一个模糊的风景照。
我颤抖着手点开,那条“定时星河”短信静静地躺在聊天框的最上方。没有新消息的输入,没有语音,只有那串文字,在凌晨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久到手指都有些发麻。
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回复,没有表情包,甚至连一个“收到”都没有。
手机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,最后归于黑暗。
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,但这一次,我感到的不再是焦虑和不安,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没有回复,也是一种答案。它告诉我,我的歉意被接收了,我的成长被看见了,而我们的过去,也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。
我关掉手机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第一缕晨光正穿透云层,洒向大地。
我想,江晚现在应该也在睡梦中吧。也许她梦见了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街道,梦见了那只她喜欢的小猫。也许她会在醒来后,看到这条短信,嘴角会微微上扬,然后继续她新的一天。
这就足够了。
有些爱,不需要言语的交换,只需要在特定的时刻,有一个人,默默地站在离你不远不近的地方,把心意打包成一颗星,送进你的星河。你看见也好,看不见也罢,那颗星,已经照亮了彼此的路。
我回到床边,躺了下来。这一次,我睡得很香。梦里没有争吵,没有红色的感叹号,只有一片璀璨的星河,温柔地包裹着我,也包裹着她。
岁月如星河流转,我们的故事虽然在这里画上了句号,但那份藏在心底的温暖,会像星星一样,永远挂在天边,默默见证着我们各自走向更好的未来。
那封未说完的情书,终于送到了。而我也终于明白,真正的释怀,不是忘记,而是带着那份美好的回忆,笑着对你说一声:“好久不见,祝你幸福。”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