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，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在书桌上，像是一层薄薄的霜。林远坐在电脑前，屏幕的幽蓝光芒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。他的手机静静地躺在手边，屏幕早已熄灭，但那上面那个灰色的“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”的提示，依然像一道无形的墙，隔绝了所有的喧嚣与试图靠近的念头。
为了不惊扰这份死寂，他选择了离开。并非不爱，而是太爱。爱到明白有些距离，比纠缠更体面；有些告别，比挽留更深情。他离开了这座城市，切断了大部分的联系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，只泛起微澜便沉入海底。然而，心底那根名为“思念”的弦，却始终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，偶尔轻轻颤动。
今晚，朋友在群里发了一个链接，说是有一个叫“传情·我爱你”的平台，可以替人传递那些难以启齿的心意。林远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它。看着屏幕上那些或温暖、或遗憾、或深情的文字，他忽然觉得，自己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风，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透气的口子。
他点开浏览器，输入了网址。页面简洁，没有繁杂的广告，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素净。在“匿名传信”的选项里，他犹豫了很久。如果知道是他，她或许会惊讶，或许会沉默，甚至可能直接删除。他不想给她任何压力，也不想破坏她如今平静的生活。于是，他选择了“完全匿名”，并设定了一个时间——明日清晨六点，那个她习惯醒来的时刻。
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，许久未动。他想起他们刚在一起时的样子，那时候他总爱送她一束带露水的栀子花，她说那花香太浓，像极了他炽热的心意。后来，生活的琐碎磨平了棱角，争吵代替了拥抱，最后，沉默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语言。
“时光为证，心意如期，暗香盈袖，浅笑轻拂。”
他敲下这段话，又删掉。太矫情了，这不符合他一贯的沉默寡言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让自己的情绪沉淀下来，像一杯温开水，不烫口，却能解渴。他开始重新组织语言，不再谈论过去的争吵，不再提及分开的痛苦，只是单纯地，想要告诉她一个消息，和一个祝福。
“其实，我一直在关注你。”
敲下这一行字时，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。这句话，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，每次都想发出去，却又在点击发送的前一秒退缩。因为怕她觉得负担，怕她以为这是一种监视，更怕她发现那个关注她的人，早已不在她身边。但此刻，借着匿名平台的掩护，这句话变得轻盈而自由。
他继续打字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打磨一块温润的玉，去掉了尖锐的棱角，只留下最温润的触感。
“听说你最近换了工作，在那家咖啡馆对面，每天下午三点，阳光会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上，像极了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店。记得你以前最爱点那杯拿铁，如今换了口味吗？
林远停顿了一下，脑海中浮现出她低头抿咖啡的样子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那是他记忆中最温柔的弧度。那时候，他总喜欢坐在对面看她，一言不发，却觉得岁月静好。
“这段时间，我过得还不错。在这个城市，我开始尝试自己做饭，虽然偶尔还是会焦头烂额，但味道总比以前好一些。以前你总说我生活不能自理，现在看来，我确实成长了。只是，有时候做饭做到一半，会下意识多拿一双筷子，放下后，才想起你已经不在了。
写到这里，他的心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紧了一下，酸涩，却又不至于让人落泪。他不想卖惨，也不想诉苦。他只是想告诉她，没有她的日子，他依然在努力地、好好地活着。这既是对自己的交代，也是对她曾经的付出的一份尊重。
“以前总觉得，爱就是要占有，是要把对方的所有都刻在脑海里。后来才发现，真正的爱，是放手。我离开，不是不爱了，而是明白有些爱，需要退回到一个合适的位置，才能长久。我不想因为我的纠缠，让你在回忆里变得面目可憎。
这是他最想说的道歉。他不善言辞，以前总把最坏的脾气留给最爱的人，总以为只要结果是好的，过程可以忽略不计。现在他终于明白，过程本身就是结果。那些因为他的冲动、他的冷漠而留下的裂痕，是无论如何也修补不好的。他能做的，只有真诚地道歉，然后，退回到安全的距离。
“时光为证，我从未后悔遇见你。那些细碎的喜欢，从未走远。它们化作暗香，在回忆的袖口里悄悄盈袖，偶尔风过，便能闻到。愿你浅笑轻拂，不用再为谁皱眉，不用再担心电话那头的沉默，不用再猜测一句问候背后的深意。
这段话，他反复修改了三遍。他删去了“想你”，删去了“舍不得”，删去了“如果当初”。因为他明白，成年人的告别，往往是没有回响的。她不需要知道他有多痛苦，也不需要知道他有多后悔。她只需要知道，他希望她好，这就足够了。
最后，他敲下了一行落款，没有署名，只有一个简单的笑脸符号，或者是一个未知的代号。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，仿佛卸下了背负了许久的沉重行囊。
“有些话，不说出来永远是遗憾；而有些话，说出来了就是成全。谢谢你，曾来过我的世界。愿我们在各自的时光里，都能遇到那个让自己浅笑轻拂的人。晚安，或者早安，都好。”
点击“定时发送”的那一刻，林远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。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，显示消息将在明日清晨六点准时送达。他关掉浏览器，关掉电脑，只留下那轮皎洁的月光，静静地陪着他。
他躺在床上，却久久无法入睡。他想象着明早六点，她刚睡醒，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，看到这条突如其来的匿名短信时的情景。她会皱眉吗？会疑惑吗？会心软吗？还是会像往常一样，匆匆划过，没有丝毫波澜？
无论哪种反应，对他来说，或许都是一种解脱。
如果她笑了，那是他的欣慰；如果她无动于衷，那是他的释怀。这条短信，不再是单方面的索取，而是一次彻底的告别。他不再期待她的回应，不再期待她的回头，他只是完成了自己心里的一桩心愿——把那些积压已久的歉意和爱意，小心翼翼地打包，寄给了一个可能永远收不到回信的人。
时光流转，四季更迭。林远知道，他们的故事，在那个被拉黑的夜晚，就已经画上了句号。但他并不觉得遗憾。因为有些故事，注定只能用来怀念；有些遗憾，注定要被留在这个夜色里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她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，那是失望透顶后的平静。他告诉自己，现在的他，要配得上那份平静。他要努力工作，认真生活，在未来的某一天，当他在街角的转角遇到她时，能自信地、从容地，对她说一句：“好久不见，我过得很好，希望你也是。”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一条推送新闻。他瞥了一眼，是关于这座城市新开了一家花店的报道，名字叫“暗香”。他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。人生处处皆是巧合，却也处处皆是注定。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，终会以另一种方式，抵达彼岸。
窗外的风停了，月光依旧如水般温柔。林远翻了个身，睡意渐渐袭来。在半梦半醒之间，他仿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，那是属于她的味道，清冽，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
暗香盈袖，浅笑轻拂。这大概就是他给这段感情，最好的注脚。
有些爱，不需要被看见，只需要被记得。有些告别，不需要被听见，只需要被理解。在时光的见证下，心意如期而至，不留遗憾，只有祝福。这便是他，一个远在天边的人，能给予她的，最后的温柔。
（有些话，不说出来永远是遗憾；传情·我爱你，帮你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话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