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两点,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霜,静静地铺满了书桌。我坐在桌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部屏幕已经有些磨损的手机,屏幕上那个红色的“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”的提示,像是一道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鸿沟,将我和过去四年所有的牵绊,隔绝在两个平行的世界里。
被拉黑的那一刻,我并不觉得愤怒,只觉得是一种无声的疲惫。那是一场关于“拯救”与“被拯救”的拉锯战,在无数个争吵与沉默的夜晚里,我们的爱意被情绪的琐碎磨损得支离破碎。她厌倦了时刻被注视的窒息感,而我,总是在试图用尽全力去填补她眼中那个并不存在的黑洞。最终,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——切断连接。我守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,在这个满月之夜,忽然明白了什么是“时光不语”。
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月亮了。以前我们总爱在月下散步,那时候月亮很亮,我们的誓言也很响亮,却唯独少了这份沉甸甸的沉默。如今,她去往了她的远方,我也该去寻找属于我的归宿。但有些话,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,时间久了,便成了一种无法忽视的隐隐作痛。
我打开电脑,熟练地输入了那个网址。这是“传情·我爱你”平台的界面,简洁、素雅,没有花哨的广告,也没有嘈杂的背景音。这种陌生又熟悉的网站,曾是我们爱情的避风港,而现在,它成了我唯一的出口。
屏幕的光映在我的脸上,我深吸了一口气,点击了“匿名定时情书”的选项。这是一个极其矛盾的选择。我明明想见她,想对着她的耳朵低语,想听听她现在的声音是沙哑还是清亮,甚至想听听她有没有再恨过我。可是,理智像一道冷静的闸门,死死地锁住了我伸出去的手。现在的她,正处于戒断反应最强烈的阶段,任何来自我的信息,无论善意与否,都可能被她视为一种骚扰,一种越界的侵犯。
如果不方便暴露身份,那就用匿名;如果担心打扰她,那就用定时。让时间成为我们之间的翻译官,将那些过于浓烈、过于急切的情感,稀释成一杯温吞的白开水。我相信,当这封信在某个她意想不到的午后,或者某个情绪刚刚平复的夜晚悄然抵达时,她或许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,去读一读这个陌生号码背后,那个曾经深爱过她的灵魂。
我开始在输入框里敲打字句。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打磨一块石头,去除了棱角,去除了那些曾经让我们争吵不休的尖锐情绪,只留下了最本质的温润。
“林,见字如面。”
开头的称呼,我犹豫了很久,最终没有用那个曾经无数次在电话里喊的昵称,而是用了她的名字。这样更礼貌,也更疏离,仿佛是在对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说话。我告诉她在那个特定的时刻——比如明天上午十点,那个她通常在上班间隙喝咖啡的时间,这封信会准时弹出。
“现在的我,已经很少再梦见你了。以前每晚睡前如果不看一眼你的照片,就会觉得像丢了魂。但现在,月亮升起的时候,我只会觉得安静。我终于学会了一个人去吃饭,一个人看那部我们都没看完的电影,一个人在下雨天撑伞走进雨里,而不是下意识地回头等你来接我。”
写到这里,我停顿了一下。我想告诉她我有多想念,但我更想告诉她我有多努力地让自己变好。这是一种成长,一种带着淡淡痛感的成长。我不希望她觉得,即使分开了,我依然是一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可怜虫。
“有人说,真正的告别是没有长亭古道,没有十里相送。其实也是如此。我们之间的结束,没有争吵,没有歇斯底里,只有那一个红色的拉黑按钮。但我想,这或许也是一种结束的方式吧。它让我明白,爱不仅仅是占有,更是尊重。尊重你的选择,尊重你的决定,尊重你想要逃离那个被我过度关注的生活的决定。”
我继续往下写,文字越来越轻,像是一片片飘落的羽毛。
“昨天路过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书店,我在门口站了很久。店员问我要不要帮忙拿书,我摇了摇头。我看到书架的第三层,还放着那本关于旅行攻略的书,那是你去年生日我送你的。我没有进去,我怕看到那些熟悉的摆设会忍不住冲进去找你。但我还是买了一支你最爱的那家花店里的郁金香。我把它插在花瓶里,放在书桌上,看着它一点点盛开,又一点点枯萎。这就是我们曾经历过的过程吧,美好,却终有尽头。”
写到关于“和解”的部分,我的手微微颤抖。和解,不仅仅是原谅她拉黑了我,更是原谅了那个曾经无法控制情绪的自己。原谅自己的笨拙,原谅自己的控制欲,原谅自己没能成为她想要的那个完美的依靠。
“我不知道这封信你会不会看,也不知道你会把它当成垃圾短信删掉,还是仅仅在心里划过一道痕迹。这都不重要了。我的目的,从来不是为了让你回头,也不是为了求一个具体的答案。我只是觉得,有些话,如果不说出来,它们就会在我的身体里腐烂,变成一种名为‘遗憾’的毒素,侵蚀我的未来。”
“所以,我把这些话写下来,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。就像我在月下对这轮明月倾诉一样。你不必回复,不需要解释,甚至不需要知道我是谁。你只需要知道,在这个世界上,曾有一个笨拙的男孩,用尽全力爱过你,也曾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,希望你安好。”
“时光不语,却回答了所有问题。它带走了我们的争吵,留下了这份沉默的守护。愿你在没有我的日子里,依然能像月亮一样,温柔地照亮自己的路。愿你的下一次心动,是毫无保留的欢喜,而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。”
写完最后一句“愿安好”,我点击了“定时发送”的按钮。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,问我要设置的具体时间。我输入了明天上午十点。十点,阳光正好,微风不噪,适合读一封不需要回复的信。
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,轻柔得像一声叹息。我看着屏幕上那个“已发送”的状态,心里竟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。就像是卸下了背负了许久的行囊,虽然行囊里装着沉甸甸的过去,但此刻,我已决定把它留在原地。
我关上电脑,走出房间。月光依旧洒在地板上,但我不再觉得清冷。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,那轮明月静静地悬挂着,不悲不喜。我想,她此刻或许也正在看着它吧?或许在某个城市的街角,在某个拥挤的地铁里,在某个加班的深夜。如果我的信能像一片雪花,飘落在她的心尖上,给她带来哪怕一秒钟的温暖,那么这漫长的等待,便有了意义。
这不仅仅是一封情书,这是一次自我救赎。我通过这种方式,完成了一场没有观众的电影。演员只有我,剧情关于过去,结局关于释怀。我终于明白,真正的爱,不是一定要拥有对方,而是当你们分道扬镳时,你依然能由衷地祝福她,并且有能力在未来的日子里,哪怕没有她,也能活得熠熠生辉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“传情·我爱你”平台的系统提醒:“您的定时信件已生成,将在指定时间发送给接收者。”
我看着那个红色的图标,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。这个微笑里,没有了曾经的讨好和卑微,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从容与笃定。
我转身回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晚风拂过脸颊,带着一丝凉意,却让人清醒。我对自己说:“晚安,过去。早安,未来。”
有些话,不说出来永远是遗憾;传情·我爱你,帮你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话。而说完之后,便是真正的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