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的红感叹号,像是一个刺眼的句号,终结了关于我们所有的对话框。
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个深夜,因为一句无心的争执,苏瑶按下了那个令人心碎的按钮。她的头像从“正在输入...”变成了灰色的“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”,紧接着是彻底的沉默。那一刻,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,映照着我不知所措的脸。
被拉黑,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。它不像分手时那样轰轰烈烈,有着拥抱和眼泪的告别;也不像争吵时那样剑拔弩张,有着激烈的言辞交锋。被拉黑,是一种无声的拒绝,它剥夺了人最基本的表达权利,把你隔绝在一个名为“自我”的孤岛上。起初,我无数次想要点击那个“验证请求”,写下无数种理由去挽回,甚至卑微地承诺不再争吵。但每当我看到那个灰色的头像,那些话就又堵在了喉咙口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在这段被拉黑的日子里,我学会了与自己独处。
我戒掉了习惯性地查看她朋友圈的习惯,戒掉了每天早晚问候的强迫症,甚至戒掉了去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的习惯。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里的焦躁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疲惫,但在这疲惫之下,我似乎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清醒。
我开始明白,我们之间的裂痕,不仅仅是因为那句话。那是长期以来沟通方式的错位,是两个独立个体在磨合中碰撞出的火花。拉黑,或许是她当时唯一能想到的保护自己的方式,也是她情绪的出口。而我,如果继续纠缠,只会让这层裂痕变成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今晚的月色很好,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这样的夜晚,总是容易勾起人的回忆。我想起以前每次下雨,她都会皱着眉头抱怨路滑,然后我会自然地伸出手,将她的手塞进我的大衣口袋。那些细节,如今回想起来,带着一种温柔的痛楚。
我坐在电脑前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我想写点什么,不是去质问,不是去求和,而是想告诉她,我已经放下了,或者说,我正在学着放下。
我打开浏览器,在搜索栏里输入了“传情·我爱你”。
这是一个我偶然听朋友提起过的平台。据说,这里没有实名认证,没有隐私泄露的风险,只有纯粹的文字传递。对于一个被拉黑的人来说,这或许是最安全的树洞。
页面加载得很慢,但我并不着急。我浏览着那些简单的功能选项:匿名短信、定时发送、情感树洞。每一个选项,都像是一个开关,打开了我内心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。
我为什么要选择匿名?
或许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尊严吧。我不想让她知道是我发的,不想让她在看到短信时,感受到一种被窥视的压力。我希望这段文字,就像一阵夜风,轻轻吹过她的窗台,而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打湿她的生活。
我为什么要选择定时发送?
现在的我,内心依然会有波动。如果我现在发送,万一她回复了,万一她态度冷淡,或者万一她回复了“滚”,我该如何自处?我想给自己,也给她,留出一点缓冲的时间。我想让这条短信,在凌晨十二点这个特殊的时间点,静静地躺在她的手机里。那是新的一天开始前的最后一刻,也是旧的一天结束时的余温。
我选定了一款简约的模板,文字编辑框在闪烁着微光,仿佛在催促我写下些什么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敲下第一个字。
“苏瑶,”
输入这两个字的时候,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这两个字,我曾经每天重复无数次,如今却像是一种久违的称呼,带着生疏的距离感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我停顿了一下,删掉了这句略显生硬的寒暄。太客套了,会显得突兀。我换了一个角度。
“今晚的雨下得很大,我想起以前每次你怕打湿鞋子,都会赖着我背你。”
写到这里,我忍不住笑了。那是我们最甜蜜的时光,即使是为了这点小事,她也会撒娇。现在想来,那些琐碎的争吵,和这些温暖的瞬间相比,似乎也不算什么了。
“其实,拉黑的那天晚上,我也哭过。但现在想想,那可能是我成长最快的一个晚上。我以前总觉得,爱就是要时刻在一起,要秒回信息,要形影不离。是你让我明白,爱也是一种克制,是一种即使不在彼此身边,也能各自安好的能力。”
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,文字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。我不需要去修饰辞藻,不需要去斟酌语气,因为每一个字,都是我真实的心声。
“谢谢你,曾经那么用力地爱过我,也谢谢你,用拉黑这种方式,教会了我如何体面地结束。这段感情,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,虽然最后熄灭了,但绚烂过,温暖过,这就足够了。”
“我不奢求你能看到,也不奢求你能回复。只是希望,当你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,能想起这个曾经深爱过你的男人。他依然善良,依然上进,依然在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人。只是以后,他的身边,可能不会再有你了。”
写到“不会再有你了”这句时,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,酸涩感瞬间涌上鼻腔。但我没有停下,我强行压下眼眶里的湿润,继续完成了最后一段。
“愿你余生,即使没有我的遮挡,也能无惧风雨。愿你遇到的人,比我更懂你的奇奇怪怪,更懂你的可可爱爱。记得照顾好自己,晚安。”
按下“定时发送”按钮的那一刻,我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。
我看着倒计时:23:58。还有两分钟。
这两个分钟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我盯着屏幕,仿佛那不仅仅是倒计时,而是我内心的一次次蜕变。我想象着,这条短信会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,穿过网络的千山万水,准确地到达她的手机里。它不会惊动任何人,不会打扰她的生活,只是在那个瞬间,给她带去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慰藉。
23:59。我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。
00:00。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,短信发送成功。
那一瞬间,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就像背负了很久的行囊,终于被卸下;就像一直笼罩在头顶的阴霾,终于散去了一角。
我关上电脑,走到窗前。雨还在下,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大了。月光穿透云层,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泛起银色的光芒。
我并没有期待她会有什么反应。如果她看到了,或许会想起这段往事,或许会有一丝愧疚,或许什么都不会想,直接划过去。这些我都接受。因为这条短信的目的,不是为了挽回,而是为了告别。
真正的释怀,不是原谅别人,而是放过自己。
在这场名为“爱情”的博弈中,我们都曾全力以赴,也都曾遍体鳞伤。但我很高兴,在最痛苦的时候,我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来告别。我没有去纠缠,没有去破坏,而是选择了最温柔的方式,给她留下最后的体面,也给自己留下最后的尊严。
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。我瞥了一眼,是工作群的消息。我摇了摇头,走回书桌前,打开台灯。
我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我将开始新的一天。我会继续努力工作,继续生活,继续去爱这个世界。只是,我的心里会多一个角落,那个角落里藏着一段关于雨夜、关于月光、关于一个陌生号码的回忆。
也许,这才是我们最好的结局。不说再见,各自安好。
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,每个人都在忙着赶路,忙着寻找新的慰藉。但我相信,在这个网络的某个角落,总有一些话,值得被听见;总有一些情,值得被传递。
就像今晚,我通过传情·我爱你,将这份释怀与成长,轻轻地送到了她的手里。这不仅仅是一条短信,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。它让我明白,爱不仅仅是占有,更是成全。
有些话,不说出来,永远是遗憾;而说了出来,哪怕是匿名的,也是一种成全。感谢这个平台,让我有机会,在深夜里,与自己和解,与她和解。
雨停了。窗外的月光更加明亮,照亮了我前行的路。我深吸一口气,微笑着关上了灯,走进了梦乡。今晚,我睡得很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