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,城市的霓虹被水汽晕染得有些模糊。我坐在电脑前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色感叹号,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,将我们隔绝在两个平行的世界里。
那是许三年前拉黑我的动作,干脆利落,没有一句解释,也没有一丝犹豫。那时的我们,争吵、冷战,把自尊心看得比爱更重要。最后,他随手点下了那个红色的叉,仿佛那个人的世界从此就只剩下黑白两色。我曾在无数个深夜试图拨通那个号码,听到的永远是那句冰冷的机械音: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”或者更让人绝望的“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”。后来,连号码都被改了,那个熟悉的头像,彻底从我的通讯录里消失了。
但这并不代表遗忘。恰恰相反,随着时间的推移,那些尖锐的争吵和怨怼,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泥石,慢慢沉淀下来,露出了下面那些柔软而粗糙的真相。我开始明白,他拉黑我,或许并不是为了让我痛苦,而是为了让我们都好过。他用这种方式,切断了所有的念想,也切断了我所有不体面的纠缠。
今晚,当我再次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浏览器,输入“传情·我爱你”这几个字时,心跳竟然比当初第一次表白时还要剧烈。这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呢?是愧疚?是遗憾?还是那一丝还没熄灭的、想要最后确认一次的执念?
我点开了“匿名传话”的界面。这里没有实名注册的繁琐,不需要上传身份证件,也不需要担心隐私泄露。你只需要在这里写下你想说的话,选择一个合适的接收时间,系统就会替你完成这一切。它像一个隐形的邮差,穿梭在茫茫人海中,将那些无法当面说出口的心事,准确地送到那个人的手中。
为什么选择匿名?因为我不想让他感到困扰,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卑微。我想,如果他过得好,看到这条信息,大概只会觉得是一个陌生的祝福;如果他过得不好,或许能在某个安静的瞬间,感受到一丝来自旧时光的暖意。而对我自己而言,匿名的面具,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为什么选择定时发送?我犹豫了很久。发给他,万一他没看到,或者看到了却当作垃圾信息删掉,那这份心意岂不是落了空?发给他,万一他又被触动了心事,难过得睡不着,我又于心何忍?
最后,我定在了明天的上午九点。那是他习惯起床的时间,那是他开始忙碌工作的时间。我想,在这个点,他应该已经整理好心情,准备迎接新的一天。如果不巧他心情不好,这会是一个温柔的提醒;如果他心情正好,这会是一份不期而遇的惊喜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打开了文档,开始敲下那些积攒了三年的文字。起初,手指还有些生涩,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句子:“你最近过得好吗?”“我很想你。”“对不起,当初我不该那样对你。”
我删删减减,一遍又一遍地修改。这些话太沉重了,太急切了,不够克制,也不够美好。真正的爱,在无法触及的时候,应该是像月光一样,清凉而宁静,而不是像火把一样,烧得对方无处可逃。
终于,我敲下了一段这样的文字:
“好久不见。今晚的雨停了,月亮出来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以前我们一起走过的那条路。那时候总觉得时间很慢,日子很长,怎么走也走不到头。现在才明白,有些路走过了,就真的回不去了。
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告诉你,只是觉得心里有些话,如果不写下来,可能会一直堵着。并没有打扰你的意思,也没有想复合的奢望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谢谢你曾经那样真诚地对待我,也谢谢你教会了我如何去爱一个人。虽然我们现在的距离隔着山海,隔着被拉黑的号码,但我依然在心里,为你保留了一个最温柔的位置。
祝你岁岁平安,万事顺遂。如果有天你在街头偶遇我,记得,笑一笑,就像老朋友一样。如果没有,也没关系,我把这份想念藏在这个小小的平台里,替我陪在你身边。月老的红线断了,但我的心意,依然还在。晚安。”
敲完最后一个句号,我盯着屏幕看了许久。这段文字,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,没有撕心裂肺的哭诉,只有淡淡的叙述和克制的心意。它像是一杯温热的白开水,不甜,但解渴;不烈,但暖心。我想,这应该就是他现在能接受的最好方式。
点击了“定时发送”的按钮,系统显示发送成功。那一刻,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,仿佛卸下了背上背了三年的大石头。那块石头曾经叫“不甘心”,叫“不甘心为什么是他先放手”,叫“不甘心为什么我们变成了陌生人”。而现在,随着这条信息的发送,那块石头碎成了粉末,随风飘散了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。我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,想象着明早九点,当手机屏幕亮起,他会是什么反应?
或许,他根本不会在意这条信息,甚至不会点开看。或许,他看到这行字,会轻轻叹一口气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。又或许,他什么都不会做,只是继续低头赶路,继续过着他平静的生活。无论哪种反应,我都已经不再介怀了。
因为我终于明白,真正的和解,不是两个人坐下来面对面地道歉和拥抱,而是我在心里放过了你,也放过了我自己。我不再期待你的回应,不再期待你的回头,不再期待我们能回到过去。我接受我们之间的结局,接受这就是命运给我们画下的句号。
这段感情,就像一场高烧,烧退之后,人往往会变得虚弱,但也变得更加清醒。我学会了珍惜,学会了包容,也学会了在爱而不得的时候,体面地转身。这或许是这场失去教会我的最重要的一课。
我关上电脑,走出房间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。我拿起手机,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,心中不再有刺痛,只有一片宁静的湖面。我知道,明天,当那封信抵达他的手中时,我们之间那根紧绷的弦,终于彻底松开了。
有些话,不说出来永远是遗憾;传情·我爱你,帮你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话。我不求你有回应,只求这份心意,能像夜空中最微弱的那颗星,在你疲惫的时候,给你一点光亮。
夜深了,雨停了。我关上灯,走进梦乡。梦里,月光如水,我看见我们依然并肩走着,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走着。直到路的尽头,我们各自挥手,各自转身,走向各自的光明。